儿童节追忆|童年的电影队一来,小村就像过节一样

壹点号鲁北往事06-03 11:22

每次去影院看电影,便常常不由自主地怀念起童年的电影队来。

那是一支只有两三个人组成的电影队,设备挺简单,一架放映机,一块做屏幕用的白布,两根挂屏幕的竹竿,便是全部家当,可就是这支小小的电影队给当时的人们带来了多少欢乐啊!


每次,电影队一进村,我们这些孩子们就像迎接心目中的英雄一样前呼后拥地围着电影队的车子蹦蹦跳跳大呼小叫,有的小伙伴自发地帮着刨窝、埋杆,有的则施展爬树掏鸟窝的本领爬上杆子挂幕布,瞧那阵势,比给自己家里干活还卖力气!等到这一切都忙活完了,便都一溜烟似地跑着给大人报信去了。

大人们听了虽然不像孩子们那样外露,可也看得出,都很高兴,因为,每到这时候,太阳还没落,就都一改往日贪活恋晚的习惯,早早地收拾起家什回家了。鬼精的孩子们送完信儿就赶紧回家拿个小杌子返回放映点,把小杌子往好位置一放,算是占下了地方,然后才回家跟着大人吃饭,有的孩子怕占的地方被别人抢了去,干脆在家里抄块玉米饼子或者窝窝头在那里边啃边守着。

毕竟那个时候的文化生活太匮乏了,比物质生活还要匮乏,一个公社一个电影队,好几十个村轮着放,一个村两三个月才能轮上一回,大人们都兴奋不已,就别说孩子们的心情了!

匆匆吃过晚饭,大人们扛起长凳,扶老携幼,三三两两地往放映点赶,不一会儿,偌大的场地上便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寂静的小村开始热闹起来,像过节一样。

照例,放映员们是要在村支书家里酒足饭饱之后才会来的,大伙那个焦急劲儿就别提了,为了打发这难熬的时光,便拉拉家常,但在聊天的时候总也望不了朝场外看看放映员来了没有,有的实在等得不耐烦了,就发发牢骚,骂出三两句很难听的粗话来,有些孩子则往往不辞辛苦地跑到支书家里去打探消息,他们是正在喝酒,还是正在吃饭,都摸得一清而楚,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向大人们报告最新消息。什么时候听到几个孩子老远就喊“来了”,那大伙就大可不必着急了,耐心等着就是。

好不容易来了,支书这个时候偏偏还要借着酒劲扯上几句,先咳嗽几声清清嗓子、静静场子,“老少爷们儿们,兄弟姊妹儿们”,算是开场白,接下来再煞有介事地说几句“欢迎电影队、感谢党委政府”之类的话,讲些当前需要办的事情,最后话锋一转,“电影要好好看,别乱咋呼,看电影是为了更好地抓革命、促生产,明早别误了准点上工!”都在那心急火燎地等着看电影,谁有心思听他讲话,早就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冒出去了,心里有怨言,可当着支书的面谁也不敢乍翅,要是惹恼了支书,到时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可我们这些猴急的孩子们有胆儿大的,讲得又与我们无关,因此有几个嘎小子就使坏,趁着支书讲话的功夫,从地上捡起小坷垃块投他,还真有投中的,支书唬起脸来扫视一圈,疾言厉色地喝问:“谁投的?!”孩子们自然不会招供,躲在大人堆里捂着嘴不敢笑,大人们则忍耐不住哄笑起来。支书心里自然知道这是孩子们捣的鬼,是无声的抗议,只好简短结说,把时间让给电影。

电影开演了,场上复归寂静,只有演员的声音在静静的夜空中回荡。大伙都凝神静气地盯着屏幕,孩子们收敛了往日的顽皮,静静地依偎在父母的怀里看那不断变幻的画面,没有一个敢胡闹的,因为都清楚,谁要是在这个时候瞎闹腾,那可是要挨揍的。平时,村里开大会,支书声嘶力竭地喊多少遍,也难得有这般安静。大人们的心情随着剧情的发展而不断地变化着,有时会为主人公的悲惨遭遇垂泪不止,叹息不已;有时会为恶人的罪行咬牙切齿,恨不能冲上前去扇他两巴掌;有时又会为主人公面临的险境把心提到嗓子眼儿,不停地小声提醒银幕上的主人公“别去,别去,千万别去!”;有的一看主人公不可避免地要进入陷阱了,甚至绝望地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而一旦恶人遭到了应有的惩罚时,又会不约而同地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我们这些孩子们则更对那些战斗片和武打片感兴趣,像《地雷战》、《地道战》、《奇袭》、《南征北战》、《南北少林》、《少林寺》等,我们都很爱看。一看到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哭爹喊娘时的狼狈相,我们就会高兴得手舞足蹈,有的时候都笑得肚子疼;而看了那些武打片后,也常常会在看完电影后,嘴里嘿嘿呀呀地模仿着那些武林英雄练上几趟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套路的拳脚,觉得比吃顿白馒头还要过瘾。

那时候,电影队虽然走的是巡回放映路线,但不是各村都到,一般都是方圆三五里内选一个比较大的村放映,而且放映的影片有时也不一样。因此,人们除了在自己村里看电影外,还常常成群结队到外村去看电影。

有一次,电影队在我们村放映《少林寺》,乡亲们事先已经通过口口相传知道这是一部宽幕彩色电影,比黑白电影好看多了,要多好看有多好看。结果,放映那天,周围几个村的男女老少也都闻风而至,偌大的放映点挤得满满当当,幕布前后都是人,幕布后面的反着看,这也不影响看新鲜的兴趣。实在挤不开了,有的干脆爬到旁边的屋顶上、墙上、树上,当时路南有个碾棚,上面也坐满了人,哪成想,当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几根木头搭起来的碾棚不堪重负塌了下来,登时大人叫、孩子哭,现场一片狼藉,电影被迫中断,还好,没有压到人。第二天早晨,村里组织人清理现场,从废墟里扒出几双鞋和几个手电筒来,也搞不清是谁的,几个干活的按照谁拣谁得的原则拎回了家,鞋还能穿,手电筒虽然镜面破裂,可还能亮,这些东西都用得上。对此,村里的干部也不加制止,毕竟不能让人家白受累嘛!

还有一次,我们几个孩子跟着几个年轻人到外村去看电影,正演到精彩的地方,不知谁搞恶作剧,猛不丁喊了一声“漏电了!漏电了!”看电影的人们顿时乱了套,四散奔逃,我拽着一个小伙伴的手一口气跑出老远,驻足回头,电影照常放映,这才明白上了当,遂返身回去接着看。一般看完电影再走回家,都到半夜了。虽然路上黑漆漆的,不过有做伴的,心里并不害怕。

那时,无论大人还是孩子,精神世界都被电影主导了,想来那时电影的魅力真是太大了。

后来,情况悄悄地发生了变化,随着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电视这个以前人们想都不敢想的神奇物件开始越来越多地走进人们的家庭,电影放映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拥挤和热闹。再后来,电影队干脆就解散了。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在家乡的那块熟悉的场地上看过一次电影。虽然终日有电视陪伴,但我还是时常怀念童年的那支电影队,为了解解谗,便常常到影院里去逛一遭,可是坐在那舒适的看台上,总也找不到童年的那种过瘾的感觉。

(壹点号 鲁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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